随手一点“抖音”直播间的福袋，竟然抽中了一只宠物仓鼠？对消费者“鱼干”来说，这原本是一桩幸运。今年10月，她在平台“福宠爱宠店”抽到了一只仓鼠，满怀期待等着新宠上门，收到后却发现，仓鼠两只眼睛都已经失明，健康状态非常差。当她再联系商家询问如何处理，商家却表示“随机发货不售后”，并让她“随意处置”。中奖“惊喜”变成了“惊吓”，鱼干看着仓鼠一点点走向死亡，心里也蒙上了阴影。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民声直通车”记者调查后发现，不少宠物直播间采用抽“福袋”的形式吸引消费者，福袋多为活体宠物，如鹦鹉、仓鼠、乌龟、侏儒兔等，但多名消费者反映收到病宠甚至尸体，而商家并不为此负责。
中奖福袋就能不提供售后吗？原本在邮寄禁止清单的活物，又是怎么通过快递到达消费者手中的？记者展开调查。
福袋病死率高，“无售后”成商家“免死金牌”
“福袋商家经常发弱胎或者死的仓鼠”，消费者“小鱼”告诉记者，同样是今年10月，她在直播间抽中了一只仓鼠，收到后的情况让她大吃一惊：“排便都不成形，没过两天就脱肛，不久就死掉了。”据小鱼介绍，与她同时中奖的另一位消费者收到的仓鼠，也在收到没两天突然死亡。
直播间卖家要求小鱼“自行处置”。
是福袋的问题吗？小鱼又在同家店铺购买了一只仓鼠，这次她发现，中奖的仓鼠和原价购买的仓鼠，从包装到状态都有所不同。中奖的仓鼠用普通快递盒加塑料箱简陋包装，后续购买的仓鼠则有专用的篮子，更重要的是，自费购买的这只状态十分健康。
小鱼发现福袋和正常购买的仓鼠状态和发货包装都不同。
记者多方走访后发现，不少宠物直播间以活体福袋为噱头引人观看，但在这个圈子，“福袋”比正常购买的宠物品相差，似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不止仓鼠，养鸟玩家“啾啾妈”也目睹了多次鹦鹉福袋问题事件，“福袋鸟都不是特别健康”。她在观看直播中发现，这些兜售鹦鹉的直播间一般会给消费者挑选的机会，相对活泼的鸟比较容易被挑中，而那些状态一般的鸟就存在通过“福袋”形式“赠送”给消费者的可能性。原本状态一般的鸟在经过快递运输后，生病乃至死亡的概率大大增加。“福袋其实是商家处理‘次品’的方式”，养宠市民刘女士也这样告诉记者。
消费者“墨墨”在“六六萌宠乐园”直播间抽到了福袋，商品详情页只有小鸟的照片，没有任何内容说明，标题也写着“无售后”，她多次询问“是什么”没有得到解答。几天后她的“盲盒福袋”到货，里面已然装着一只死亡的鹦鹉。墨墨怀疑，商家用病鸟和死鸟充当福袋，但商家客服一句“福袋没有售后”让她无法继续追问。在社交媒体上，也有多名消费者表示花费高昂医药费为福袋病宠救治。
社交媒体上多名消费者收到福袋病宠。
抽奖中的福袋就不能售后吗？记者就相关问题咨询了北京嘉潍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占领。他告诉记者，“福袋不售后”条款在法律上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此类单方声明排除了消费者的核心权利，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无论交易形式是购买还是抽奖，经营者都负有保证商品质量的基本义务。若交付的宠物存在疾病甚至死亡，即构成违约或欺诈。消费者因宠物死亡或治疗产生的医疗费、托运费用等实际损失，均可要求商家赔偿。
活体快递规避检疫流程，15元开户即可批量邮寄
“病”“死”带给消费者的不仅是心理上的惊吓，有多名收到福袋病宠的消费者也在忧虑传染病风险，消费者“君君”就是其中一位。今年6月，她接回了一只在直播间中奖的鹦鹉，由于自己本身养鸟，君君一眼认出这只鹦鹉感染葡萄球菌且已经发病，传染性极强，一旦带回家后果不堪设想。不出所料，不到一天时间，这只鹦鹉就死亡了。
此类“福袋”商家通常售卖小型宠物，通常通过快递邮寄。根据《邮政法实施细则》及《快递暂行条例》，活体动物属于禁止邮寄物品。部分宠物直播间宣称走“圆通活禽专线”。经确认，圆通无此服务，也不接受活物邮寄。顺丰客服告诉记者，活物邮寄需与站点签订月结协议，提供动物检疫检验证明并向当地政府报备，京东客服也是同样的说法。有养宠者告知记者，商家为了节省成本会“偷发普通快递”。
另一方面，持有“动物检疫检验证明”签订月结协议后就可批量邮寄，快递公司并不会确认每一只宠物的检疫状态，相当于商家以一张检疫证明作为“敲门砖”，即可实现月结批量邮寄活物，事实上大部分邮寄宠物的检疫状况无法得到确认。同时记者咨询后得知，活物运输与货物运输一般不作区分，在这种情况下，挤压、碰撞、极端天气，都让宠物的病死率骤然上升。
问题不止于此，在社交媒体平台，有多名金丝熊、鹦鹉商家发帖咨询“如何谈快递价格”，表示检疫等证明无法办理，导致不能自行邮寄，需寻找批量代发。“代发代办宠物快递资质”成了一种新生意，有人持各种检疫证明样证图片宣称提供“代办”服务，另有不少有资质的商家通过“快递代下单”服务赚差价。
平台上有很多人提供代办资质和代发业务。
记者在闲鱼平台咨询并购买了一个“代注册活体宠物明发资质”，花费15元，便得到了卖家提供的网址和邀请码，通过邀请码注册后，记者的快递下单界面显示“已签署活体备案和免赔”，由京东快递承运。该卖家表示，通过这一链接即可下单邮寄活物，下单过程也不需要提供任何证明。
记者通过闲鱼平台购买资质代办后，可以通过卖家提供的网址下单邮寄活物。
这让人不禁疑问：用以证明宠物健康的证明也能被钻空子，那消费者的权益乃至健康如何得到保障？
这并非危言耸听，今年6月有媒体报道，河南一名消费者花50元网购鹦鹉，收到后鹦鹉状态慢慢变差，该消费者和儿子高热并查出肺部感染，在医院确诊“鹦鹉热”。据悉，“鹦鹉热”是一种人兽共患传染病，由鸟类携带的鹦鹉热衣原体引起，鸟类在运输过程中会被置于拥挤、闷热、颠簸的密闭空间，容易产生应激，而应激是导致潜伏感染状态的鸟类爆发和排出鹦鹉热衣原体的重要因素。
在赵占领看来，一次性检疫证明并非长期有效的通行证，检疫证明的核心功能是证明单次运输动物的健康状态，具有一事一议的属性，当前的做法显然不符合法规要求。商家利用一次性证明反复邮寄活体的行为，也与快递企业规避监管有关，合法运输活体动物应通过专门的物流渠道，并严格按《动物防疫法》的要求，在每次托运时提供对应的检疫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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